中国画之本质特征

口　周积寅　中国画之本质特征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ＳＣＨＯＯＬＳ　ＩＮ　ＡＲＴＳ　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９１０４（２００９）０５—００４８—０４　中国画之本质特征　周积寅　（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江苏南京２１００１３）　摘要：中国画之本质，即指中国画的根本性质。画为心物熔冶之结晶，乃情感之产物，　揭示出各种绘画的共同本质。中国画之哲学核心是道，画即是道，体现着中国画特有的本　质；所谓中国画之特征，是中国画特有的笔、墨、色，表现天地万物形象之生命、灵魂、意态，它　熔诗、书、印于一炉，形成一种综合艺术，以区别于西方绘画。　关键词ｉ中国画；本质；特征；画即是道；笔墨；综合艺术　中图分类号：Ｊ２Ｏ一０２　文献标识码：Ａ　一阳谓之道。…‘阴阳二气，化生万物，万物皆禀天地　一、本质　之气而生。”万物中当然包括人与绘画，故画也是由　道而生。老子认为道的最高境界是自然，故日“道法　所谓中国画的本质，即指中国画的根本性质，它　自然”。王弼注：“法谓法则也。道不违自然，乃得其　是由绘画内在的审美因素所构成，是绘画比较深刻　性，法自然者，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于自然无所　的、一贯的和比较稳定的方面，从整体上规定绘画的　违也。自然者，无义之言，穷极之辞也。”清代魏源也　性质和发展方向的核心内质。但它是人的视觉感官　说：“道本自然，法道者，亦法自然而已矣。”自然对于　所不能直接感觉到的。我们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认识　道来说，是最根本的东西，也是人所取法的最根本的　中国画的本质。　对象。这里的自然，不只是指客观存在的自然界（也　１．画即是道　包括社会现实生活），也是指“道”本身存在和运动的　中国画论认为画与道有着本来的联系，道在绘画　内在原因，是一种不受外界干扰的完全自在的、天然　中的体现就是画道。画道通于宇宙自然之道，反映着　的状态。庄子“解衣般礴”论，是用画画的故事，讲道　绘画艺术的根本规律，是绘画活动一切技法形成的内　家“任自然”的思想，已成为中国文人画家的口头禅。　在依据。画即是道，道即是画。画家能“澄怀味象”、　中国画创作强调“道法自然”、“心师造化”、“肇自然　“含道映物”、“与道同机”，其画可达到极高的境界。　之性，成造化之功”、“天人合一”、“物我两化”，无画　中国画的哲学核心是道，画即是道，体现着中国　处皆成妙境，合乎道的原则，故画即是道。　画特有的本质，也是中国画形式美的内在依据。　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又　道是中国哲学的基本范畴之一。儒、道、释三家　说：“吾道一以贯之。”孔子所论道，重在人道，道不是　皆言道，何谓道？老子日，“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　在本体意义上，而是在政治伦理意义上使用的。以孔　兮寥兮！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　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所谓的教化说、比德说、中和说、　不知其名，字之日道，强为之名日大。”又日：“道生　文质说、养气说、立身说，无不对中国文学艺术产生极　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周易》亦云：“一阴　大影响。在这里，画即是道，更主要体现了画通于人　基金项目：本论文为２００７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中国画论大辞典”（项目编号：０７ＪＡ７６０００２）阶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周积寅（１９３８一　），男，汉，江苏泰州人，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南京艺术学院艺术学博士后科研流动站（中　国绘画史论）合作导师，江苏省文化厅艺术百家学术委员会顾问委员，扬州画派研究会名誉会长，中国郑板桥研究会、日本郑板桥学会顾问，曾任　《南京艺术学院学报（艺苑）》主编（１９８５—１９９５），享受特殊津贴专家。研究方向：中国绘画史论研究。　49l全国中文核心期刊艺术百家2009年第5期总第110期HUNDREDSCH00LSINARTS口，道。表中国画与佛学有着不解之缘提起中国佛学，，。他的“一画：”论既体现了老庄，、周易》的思想也《一必体现了禅理经二，其一他是清初四高僧之󰀀，曾开堂讲提禅宗它是中国佛学的重要宗派，。唐代王维开创的，所著《石涛画语录》又名《苦瓜和尚画语录》；其石涛画谱清代杨复吉《，文人画以佛理禅趣入画，把画意与禅心结合起来，成，云跋》“：兹瞎尊者(指石一为一种禅意画，”。这种禅意画至宋蔚为大宗称之为墨。涛)以古禅而阐画理香展诵之，更为超象外而入环中试，，焚三，戏到了明代则称画禅惟画通禅(，清代的普荷说：“：画中无禅，不辨是画是禅󰀀但觉烟云纠缦耳“”。其。画之所以通禅之理有三、石涛画语录《，，四时章第十四》：。，予拈诗意以为画。1)画禅都需要通过传授，。，求其发展禅传则画意未有景不随时者之，满目云山随时而变诗非画里禅乎”、“以此哦，传说禅作画本无差别、可知画即诗中意，”，?”其四石涛的”、“(2)画禅都需要通过悟，得其妙境“。夫画者从于心者也，我之为我”，自有我在，”法；禅家所谓色空观画画，“真道出画中之白淡远之深层意境，即画中之“无障障无法的“无法而法“的主张就是以禅论画@，也即画外之画也——”。而文人画所追求的、画外之其五是“，他晚年的所谓”自托于不佛不老间其实质，”闲静、、清、空、，正是禅境亦佛亦老。他的理论和实践的有机结合使其，，。的示现。绘画创作进乎道通乎禅达到了最高的境界、。”“(3)画禅都不为前法所囿文人画家风，不必循格，要在胸中实有吐出、的画“无疑受到南宗不拘形式(呵佛骂祖)，注重心性无(明心见性即心即佛)思想的影响“。清代的石涛一法而法”说郑板桥，不立一格”说更是，派后期禅宗气象。“南朝宋时期的颜光禄云易》象同体当与《进乎道“：以图画非止艺行一，成”。绘画不仅是，种技艺，当由技而。。而《易》之象”，周易》之卦象是载图理的《，立象以尽意，《易》象是存意的载体其意皆天道一、人道故画与《易》象同为一体。在古代哲学中，“，最富于辩证思想的易》哲学，，个是老庄哲学，另一个就是《周。从积极意义上说《周易》的深刻性虽不如，老庄但其影响却比老庄要大运用的各种辩证法则、中国古代艺术创作所，，周易》从根本上说主要是以《一的阴阳刚柔等对立面的统思想为依据的画道…‘。并且同美学上对开二”‘和’的追求及健全的生命力的表现分不“①。清代的戴德乾则对理吻合无易》与《””的命题作了系统而详尽的论说。儒道释三家在哲学中皆讲、、“一，所谓生三“吾道即”一一以贯之”(孔子语)“、”一“、道生一一一，生”二，二，“三生万一一物切“”(老子语)一通天下气耳(庄子语)。、，切即之想。(黄蘖断际禅师语)。这里的，“一“，皆”指各家所言之道得”、引用到中国书画中来’、则有所谓“一“一一笔书“一笔画“一”、笔”、画等等尤其是清代石涛的，画”论，乃《石涛画语，“全书之核心录》为段“一蕴含着丰富的哲学和美学内涵。‘一精作辟地阐述了绘画艺术同现实的审美关系问题一个美学概念、、，画’是指绘画的对象绘画的手、、绘画的内容绘画的规律绘画的笔墨技巧以及所一有这方面(因素)的统画”性”②。多数学者认为石涛，论主要体现了道家和《周易》的思想。而与禅沈周2．理无关此说值得商榷不是儒。禅宗晚起于儒道之学是佛，《溪山秋色图》轴教融合了儒道玄诸家思想之产物画家无，一。宋元以来的文人画为心物熔冶之结晶，、道、禅兼通者石涛乃是其中之代，生活是绘画创作的源泉因此，中国画家历来坚口周积寅中国画之本质特征。HUNDREDSCH00LSINARI'S持师法造化。唐代韩斡为什么画马笔端有神。“，?就是1．圆者l匦J也，因为马的形象都是从生活中来的要他看御府所藏画马名作他说，他画马时唐明皇陛下厩马万匹，关于中国画特征的认识发展而不断完善的“。中国画论是随着绘画的是离不开形与色的“：皆”，臣之师，“”。五代荆浩经常深入到大自然中去进行观察“早期对绘画特征的解释画形也，”，。体验看到千姿百态的古松画松凡数万本方如其真，，因惊奇异遍而赏之，““，存形莫善于画“。“，”，以形写形，”、“”，说明中，”。国画反映生活离不开具体的可视的形象心师造化，”因此，没有，南朝陈时期的姚最提出了张躁山”说；唐代目师华“形象就没有绘画画绩之事杂五色”画挂也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名言成为千古画家的吾师心，彩色挂物象也，”以色貌色，中国画是根据各种不在色彩应用上的，一座右铭，；其后，明代王履“”“心师目”，同的物象而赋以色彩的表现。个清代石涛的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潘天寿画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从对象的固有色出发而不同于西为心物熔冶之结晶发展。等说都继承了这，一一理论而有所洋画那样去描写在阳光照映下色彩所发生的复杂变化。“只有主客观的统。“，才能创造出真正的绘画艺”、术作品色貌色夫画者笔也“”，“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在中国画论中有，”应物象形“以形写形，”、“以用笔用笔，”，”笔以立其形质墨以分其阴阳，，”“，神采生于之说，但并非纯客观的如实描写，。而是根据、生活中的素材进行取舍和夸张明代的王绂徐渭，清代的石涛郑板桥等人、，都强调绘画中的艺术形象”作为艺术的表现用笔用墨是中国画的基本功离开了笔墨就谈不上有什么中国画五代后梁时期的荆浩对中国画特征作了高度概。，。，“必须“似与不似”，以“不似之似。为真似塑造出比现，括：画者画也，”。潘天寿释日。，“：画者画也，。即以线，”实生活更美的艺术典型3“．为界而成其画也，，、笔为骨墨与彩色为血肉气息神，画乃感情之产物”情为灵魂风韵格趣为意态，能具此“，活矣界也，。”可见，艺术就是感情。@绘画失去了感情的表现)，则中国画是以线为造型基础的所谓，画，。用中不成其为绘画矣中国院体画和文人画在创作中都一国特有的笔、、墨、、色表现天地万物之生命得其灵魂、主张心物熔冶(主客观统(心、、、形神兼备。要求情感，(气息神情)意态(风韵格趣)2．。神)的表达形象塑造(物形)两者俱生熔冶于、画是一种综合艺术画面，。它实际上”“是一种行为的两种效果一，形象悦院体画目感情赏心、@。然而在这，、总的前提下，，诗与画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前者属于语言艺术或因为它们时间艺术；后者属于造型艺术或空间艺术。更强调形似写实再现客体之神似——，以形写神之神偏重于审美同属于上层建筑的艺术领域中国古代画论更多的还，绘画所表现对象本身的情感；而文人、是论述二者之间的密切关系。北宋的苏轼认为唐代”、画更强调神似写意表现、，以神写形之神偏重于审，。诗人王维的画与诗是出诗画本““一“画中有诗”“诗中有画”，并指：美主体之神似——绘画所表现画家本身的感情，“故”律天工与清新，，。”北宋的张舜民则说历代画论论文人画本质中特别倾向于审美主体感情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诗与画都要求通过真，的抒发认为画是，“心性之学”、”、“心学””，诸如“画者”、\"心画dz”、“从于心者也”、“写胸(心)中逸气“、“高”、实具体的典型形象抒写作者的强烈感情以激起读这就是它们之间者的想象和联想产生艺术的魅力，。雅之情“一寄于画“吟咏性情而已“贵在摄情”、的一个重要的共同规律也是，一切文学艺术的重要和又有共同点“以得其性情为妙”、“”、专以意求不在形似，。“适吾、共同的规律。意意思而已，“”等等这里的心一、情、性情、、逸气诗与画之间既有不同点长也各有所短，，，既各有所，意意思都是讲绘画是、种心灵的表现”感情的产，。南宋的吴龙翰云，：画难画之景以物其，真义在表现人格与生命，。这种情感多来自、诗凑成；吟难吟之诗结合的必要，以画补足“”。这不仅说明诗画有。审美主体方面在创作中多以山水花鸟为题材、。自tO说明了它们有结合的可能”然界的山水花鸟本身并无情感可言但它们有各自，关于中国画所含有的诗趣第一，有两种看法以诗作画，：的生理特性画家运用比兴手法使得这类作品都带，，种是画与诗表面的结合：，即用画有强烈的感情思想个性所谓、“、，人化的自然、、”，成为描写诗人所述的境地或事象；为画题诗即诗人在画、人们的审美对象成为传递这种感情思想个性的艺，中引发了诗的感情以题咏。，因而把画作为诗的题材对象加术品。二、特征唐代及其以前的题画诗并未题在画上；宋代由步发展文同于文人画运动的掀起题画诗有了进，一，，、所谓中国画之特征，，即中国画区别于其他画种特苏轼米芾及米友仁父子作了大量题画诗但多数可、，，别显著的征象标志它是人的视觉感官所能直接感觉到的。能是题在画前或跋在画后的、、、、。元、明清以来文人画、，其特征有二：家倪瓒沈周文徵明唐寅石涛郑板桥吴昌硕等、、51I全国中文核心期刊艺术百家2009年第5期总第110期HUNDREDSCH00LSINARTS口人几乎是每画必题，，每题必诗诗画合璧相得益彰，，，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于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既能阐发画中情景，，又能申明画外寓意。书画本来同。。此诗影响远远超过了张，郭之论。这第二种看法是诗与画的内面的结合思、即画的构因是文人画从宋发展到元笔墨技法的一在表现竹石花卉题材方面的。章法形象色彩的诗化、、。个(不是全部)概括一书画用笔同法。，也就是说此，，画上并没有题诗“，却有诗的意境”，体现了中国文人画艺术形式的条客观规律，、中国画又称为，“有形诗”或“无声诗。。这种诗与、画上题款始于北宋的文人画家如苏轼文同米、画内面的结合是中国画独具的特色画为画中有诗”，苏轼评王维的芾米友仁以及赵估等；到了元代赵孟j厦钱选、、柯九，意思也就在此。思、高克恭以及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不只题款、、，且加诗跋明代文，、沈而后尤为盛行题款已成为，一幅，画的组成部分绝不可少，。“但院画家臣”一般仍不题款即题款也仅书姓名或加字。题款的作用有二：(一)可以抒发情感“，阐述或发，挥画意。诚如方薰所说二：高情逸思，画之不足。题以发之”。()可以增强中国画的形式美感，它将诗文，、的美妙内容用书法艺术的形式表现到画面中使诗书画三者之美极为巧妙地结合起来熔铸到、，一个画面中来使章法丰富多姿，，出神人化形成了中国画举，世瞩目的特色，。当然题款须有深厚的艺术修养题得好可使原，，i作大增身fr；题得不好则未免会破坏全局，。至于画面上的印章，，也和题跋一样成了中国画，，的组成部分不仅可以增强中国画艺术的美感而且能够运用篆刻的语言阐发画面的意境和画家的真切感受郑板桥兰竹石》《。在典雅素净的水墨画中盖上“一枚红色的印章。后，犹如万绿丛中一点红，”，变得十分新鲜醒目、中国画与西洋画的法的关系上。一个不同之处体现在画与书，印章多请专家镌刻近代画家如赵之谦吴昌硕、西洋画与书法毫无关系而中国画与书。齐白石多为自刻偶亦用他人所刻，。法却有密切的关系、中国的书法与画法有许多相同、中国画熔诗、书画、、印于一炉，，极大地增加了中一的地方：所用的纸笔，墨砚完全相同；用笔的方法也、国画在艺术性上的广度与深度与传统戏剧。样成，基本上相同并且可以把书法上的用笔方法直接用到画上去，为了一种综合艺术这是西方绘画所没有的，；至于书法与画法所追求的艺术方法与风格标、、(责任编辑：楚小庆)(D准如粗细刚柔雄浑豪放不相通“。秀逸优美平正奇险也无、，所以工于书法的人。”、，学画比较容易学画的，刘纲纪等《易学与美学》沈阳出版社，，，1997年版，。人也必须同时学书画中有书、、、故中国画论中有”“书中有画”、②石涛画学本义》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杨成寅《1996年版。“书画用笔同法，之说。唐代张彦远论③大涤子传》[清]李瞵《。顾陆张吴用笔在理论上肯定了书法与绘画用笔有密切的关系是以人物画论证的；北宋时期的郭熙，④⑤[法]奥古斯特󰀀罗丹述葛赛尔著傅雷译《罗丹艺术论》天，，，，津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也有同样的思想，他认为绘画用笔可以；“近取诸书“王菊生《中国绘画学概论》湖南美术出版社1998年版，。法”，是以山水画论证的而元代赵孟叛则云：石如OntheCoreCharacteristic—sofChinesePaintingZHOUJi(Abstcryuin，CollegraceofsFinoeArts，NanaejiningArtsInfe，stitteNansjing，Jianomgsu210013ese)aracta：TheocorechamteanristicfChinroeseopth，tingorertothebaicnaetureeomofChinonnapointingvar．Ppeaacintingsis．theystalliztionaftheoinddptheapductfemtiosnwhichtarevealsthturefio．usintingharacTherphiloosophiceselarcorefChinteseintingisTaowhichsouanhowshgeeuniquenaturefChintheearweseorpwaintinungThueteisticfChinanpin．tingisheexppressoetrioy，nocarefthelifephy，lanseadimltoaofaevercomythinginpreldithtiqmChineseeseabrush．，inkdcoloItinintegratesllig；cradfointrmheurnsivtdifferenfroreWnsternartpintingKeyWords：Chesepainting；natuharacteristic；PingisTao；bshandink；comphe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