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之战——一个玩笑引发的国际大战
这其实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战争发生的时间在公元前5年,也就是周定王十八年。战争的主要对垒阵营,则是齐国对阵与齐国一样日渐没落的中原第二诸候霸主国,晋国。当然了,此时此刻的晋国,虽不再一呼百应,然晋国显然不可能一个国在战斗,与之联手以多欺少的还有晋国的从国——鲁国,卫国,曹国。
这场仗的导火线主要跟一次外交事件有关,还是跟一个荒唐的玩笑,一次糟糕透底的恶作剧有关。
事情的原委可以追溯到好几年前,追溯到邲之战之后。由于两棠一役晋军告败,晋国长达数十年的霸主地位随即丧失,而地处南方的晋之劲敌兼宿敌,楚国,却仿佛早晨初升的太阳,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楚庄王的英明领导下,国力日渐兴旺,军事愈发强盛,曾先后陈兵周郊,灭庸、伐宋、攻陈、围郑,大有问鼎周朝,图霸中原之势。
当其时,南北相持,不断在争夺和控制中间地带诸中小国家上展开拉锯斗争。俗话说此销彼就长,楚强则晋弱,一些原先依附于晋国的诸候小国,或被动,或无奈,或见利忘义,总之纷纷弃晋依楚,到最后,仍然附从晋国者除了卫国,曹国等几个虾米小国之外,所剩无几。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痛定思痛,发愤图强的晋候景公,也就是后来因酿造出赵氏孤儿惊天灭门惨案而被诅咒,终至掉进粪坑活活给熏死了的那位国主,为了光复霸业,惩戒叛逆,震慑诸侯,决定派出上军元帅郄克前往齐鲁两国,献行聘礼,串联结盟,携手抗楚。
那是公元前593年的春天,携君令,郄克随整车整车的礼物先至鲁国。时任鲁国国君者为宣公,宣公本系庶出,因假手齐国惠公方才篡登王位,因此,为感激齐君的恩惠,宣
公一直小心恭敬的侍奉着齐国。郄克来访之时,也恰是鲁国欲往齐国送礼朝拜之时,听说晋君本身有意与齐国朝聘修好,鲁君于是派遣大夫季孙行父随同郄克一同前往,方便届时做个中间说客。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郄克和季孙行父刚行到齐国边境,正好碰上了卫国的外交使臣孙良夫,以及曹国的外交使臣公子首,四人不期而遇,遂干脆结伴同往,不几天功夫,便说说笑笑的抵达齐国官城,各自递了文书,只待齐候召见。
时齐国惠公已然过世,惠公之子无野即位,史称齐顷公。齐顷公即位之初,正是晋、楚两大强国龙争虎斗的年代,顷公胸怀大志,力图匡扶齐国霸业,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志存高远的励志俊杰,其个人的为政之道,颇有乃祖父桓公之风。但败就败在年少轻狂,稍欠了些做人最起码的仁义厚道。
这一天,接报有晋鲁卫曹使者来访,循惯例,顷公须得前往官署一会。哪知顷公到了官署,瞪眼一看,差点没当场笑背过气去!哈!原来——晋国的上军元帅郤克瞎了一只眼睛,鲁国季孙行父头上光溜溜的没长一根毛发,卫国孙良夫腿瘸,曹国公子首是个驼背。四个残疾外宾往堂上一凑,怎么看怎么都象似一群怪物!顷公心想,人生在世,肢体不全者处处皆是,但四个国家同时派出来的使臣刚好这么一人一缺就实在是巧得匪夷所思了。
回来之后,顷公随口就把这件奇事讲给了自己的母亲萧同叔子听。萧同叔子本是萧君的女儿,自惠公去世以后,萧同叔子思念亡夫,常常以泪洗面,顷公是个大孝子,为了逗母亲笑,常常搜索枯肠的讲些笑话让母亲开心。这一天一回到后宫,顷公就把刚刚在公署见到的一幕当成笑话讲给母亲听,萧同叔子起初不以为信,说:“是真的吗?那我可以见见吗?”顷公当然点头应允,直对母亲道:“按惯例有外国使臣来到,宫中公宴后,还要赐私宴,待明儿设宴于后苑,诸大夫赴宴,必从崇台之下经过。母亲登于台上,躲在帷幕后面悄悄观看,有何难哉?””
第二天早上,顷公果然安排为四国使臣赐下私宴。而为了使场面更好玩,使笑料十足,使现场更具喜剧气氛,以博母亲开怀一笑,缺心眼儿的齐顷公甚至还直接抢过张艺谋导演的饭碗,暗中找了四位生理有缺陷的志愿者,煞有介事的弄出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春秋版的残奥会入场式。
——那一日,风和日丽,春色宜人。在婉转悠扬的韶乐声中,远远的走来了一群人,打头阵的当然是晋国,晋国的独眼龙使者郄克在同样是独眼的年轻侍者的引领中,缓缓的走进了宫门,走过了崇台。紧接着入场的是鲁国,鲁国的光头大夫季孙行父跟随着一位头上同样一根毛都没长的侍者行走在郄克的后面,场面太过庄严,所以,镜头切换中,看不到俩人是否有交谈。排在季孙行父后面的是卫国,卫国的孙良夫是个瘸子,所以,为了照顾他,齐君特意于一夜之间顷全力在京城火速找来了这么一位和孙大使一模一样的跛子,此时此刻这位跛子正相扶相持的随行在大使的左右;最后一个到场的当然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国曹国,曹国的使者是个罗锅,为了不至于让驼背者孤单,齐君同样特地从国中请来一个背罗锅子的侍者,命他亦步亦趋的陪公子首丛行在队伍的最后。。。
哈!瞎子牵着瞎子,秃子跟着秃子,跛脚拖着跛脚,罗锅伴着罗锅!整个场面看上去既庄严,又肃穆,既荒唐,又搞笑,既惊心动魄,又蔚为壮观!
这下子可苦了齐宫里的一干大臣和杂役,如斯千载难逢的喜剧场面,可他们却大气儿都不敢出,硬是把巨大的欢乐死摁在心底,脸上并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淡定。倒是躲在崇台后面的萧同叔子阿姨,她老人家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哈哈哈的笑出了声,她这一笑不打紧,直逗得一窝子嫔妃宫娥也就跟着全都乐开了花,个别实在没能耐的主儿,干脆捧着肚子直笑得花枝乱颤,满地打起滚来!
太欺负银呢!简直奇耻大辱!
郄克起初并不以为意,虽然刚下马车时,也曾讷闷:这么严肃的场合,齐君怎会派出残者作傧相?直到经过崇台,惊闻有妇人哄堂大笑,郄克方才醒悟过来,自己敢情是让齐君这个小毛孩给羞辱了!郄克明白了,其它三位使者也跟着全都明白了。
咱走吧,难不成还留这儿丢人现显?!士可杀不可辱,何况堂堂一国使臣?!再说了,咱残疾又不是自愿的,君子不揭人短,再不懂事,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
性质很恶劣,后果很严重!